你犹星火,亮我心头,但不必燎原了

博集天卷书友会 2019-07-06 18:41:39

本文摘自落落主编《21》



21 岁年末的高中同学聚会上,我再次见到了L 君。那是毕业后的第一次同学会,也是分别后的三年里,我第一次与L 君碰面。


尽管“三年”几乎等同于我和L 君所有存在交集的时光,但于漫漫人生而言,好像远远谈不上长——至少岁月还没有来得及对他做出太过明显的改变。我依然能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他来,目光迅速捕捉到他的那瞬间,我也很错愕,高中时代练就的这项本领居然没有丝毫的退化。


L 君还是三年前的模样。剪着粗糙但很干净的圆寸头(这是我认识他以来唯一的发型),个头已经很高却套着一个比他身形更大码的黑色羽绒服(据我对他的了解,应该是他父亲的),裤子是已经洗褪色的蓝色牛仔裤,大腿的部分已经趋近于单薄的白。他站在KTV 门口,昔日的同窗围聚在旁挡住了我的视线,我看不见更多的东西。但丝毫不妨碍我脑海里冒出六年前第一次和他照面时如出一辙的印象——“朴实”。


倘若是源于家境的关系,L 君才始终不分场合地以这种面貌示人,一旦有了这样的前提,对他的形容似乎又要朝“同情”稍微靠近一些。我是知道的,早在高一那年,L君曾亲口告诉过我——他家面临的是怎样的窘境。所以我从来没有觉得L 君身上的那种朴实是不好的糟糕的。相反,恰恰正是他的这份与众不同,我才会安安静静地喜欢了他这么多年。


L 君有着特别干净的气质,这好像也是为什么,当年在全班男生都起身做完自我介绍之后,我的目光依然还停留在他身上。那时我还不曾想到,这是之后两年多高中岁月的我的常态。


但凡是女生,对和喜欢的人的初识似乎都记忆犹新印象深刻,可是我已想不起自己是如何和L 君认识的。既没有上天眷顾让我们成为同桌,也没有互借文具笔记这样顺理成章的小桥段。我们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在某个极其普通的地点和某个极其寻常的时刻,以同学的身份,对彼此打了一句极其日常的招呼。


这很重要吗?应该是吧。不然我也不会花上很长一段时间和自己较劲。



毕业的夏天,我和L 君没有单独道别,甚至没有被分在同一个考场。于是在最后一道铃声打响之后,我在蜂拥而出的战友中伸长着脖子四处张望,试图能在青春的尾巴上再看一看L 君,但终究是徒劳。


不过在此之前——拍毕业照的那天,班主任像派发扑克牌一样按着我的肩膀插进队列,女生站立的第二排。前面是唯独有椅子可坐的德高望重的师长,而后面,就是L 君。我背对他,他面朝我,两人之间不过一只手掌的距离。他规规矩矩地整理校服衣领,呼吸缓缓而灼灼地落在我的后颈。我紧张得忘记了呼吸。大概是知道L 君就站在我身后的关系,在摄影师按下快门的那刹那,我好像没有及时露出笑容。即便到了眼下,我还能身临其境般地回忆起当时的感受。慌乱的,焦灼的,好像有一团汹汹的火焰涌进胸腔,不喷发出来就会窒息一般。


我像是在用不是自己的声音朝高高竖起OK 手势的摄影师大喊:“再来一张……可以……再来一张吗?”


队伍已经稀稀拉拉地散开,周围一片热闹的抱怨。我感觉L 君重新回到了原位,没

有说话。唯独他,没有说话。


那个烈日当空的夏日,始终像一枚金色的书签贴在我的心间。闪闪发亮。


L 君的目光越过人群游移过来,轻松对上了我的眼睛。然后微笑着朝我走过来。

他还是和毕业照上一样好看,清澈的眉眼,圆润的鼻头,牵起的嘴角附近旋着一颗

可爱的酒窝。他对我说:


“好久不见,过得好吗?”


这日距离高中毕业过去了三年,距离我21 岁生日过去了316 天。


谈不上好哎。



入学早的关系,我比同龄人都先一步迈入更高的年级。当他们还在大学里刻苦修学

分,我已经领了毕业证,搭上通宵达旦的列车,来到成都开始新的生活。


提前托朋友租了房,下了火车我便有了居所。预算实在有限,尽管租房位于靠近市

中心的一环路旁边,但450 元的月租已然断了我对它任何美好的愿想。果不其然,20 世纪落成的破败老旧的居民区,没有电梯。我的房间在五楼,面积不大的套三格局。除我之外,二房东(租下整套房子的人)是两个女生,她们住在有阳台的主卧,我隔壁的次卧也住着一个女生,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刚开始,我很不适应这样的合租生活,自己房间以外的其他地方都是公共区域。每个人的生活习惯不一样,二房东热爱追星,客厅里隔三岔五堆着偶像明星的海报专辑。隔壁女生不爱打扫,吃过的餐盘永远不会立刻清洗,摆在餐桌上发酵出酸酸的味道。


房子没有晾衣服的地方,二房东允许我借用她们的阳台,但总归还是不便。最后我在客厅一角拉上一根麻绳,平时洗好的衣服就挂在那里。虽然不久后,我发现未经我允许,上面出现了不属于我的衣物。我没有说出来,但心里还是很在意,于是每次和隔壁女生遇见,我都会刻意逗留一会儿,想听听她的解释。然而,她直接无视了我。这多少让我有了回到学校住宿生活的感觉。但又根本不同,到底有什么区别,我一时又说不上来。


首要任务当然是找工作。在网上注册了招聘网站,填了履历,撒网般投出去。我没料到,很快就有了消息,一家动漫公司打来通知我去面试。和自己所学专业有关,所以我很慎重地早早做了准备,拣出在学校里得高分的作业和参赛获奖的Flash 作品拷进U 盘,面试前一天又特意画了两幅素描放进包里。隔天一大早穿上衣柜里最体面正式的衣服按照手机里查好的路线搭车转车,兜兜转转两个小时后,我终于抵达了三环外的软件园。



简单的面谈之后,我的所有准备都还没有拿出来展示,就被要求和一群年轻人来到一间办公室坐在拷贝台前描线,描好了就过关。这样的考验还算轻松,我成功被录用了。但前提是先交300 元的培训费,进公司训练两个月,手法成熟了就可以正式入职。隔天,我带了几乎是我半个月生活费的300 元来到公司,签了合同,拿到了人生第一份工作。


但很快我就发现了不对劲,不说训练期做免费苦力没有任何收入,就算成了正式员工,薪资待遇也未必能养活自己。这些都是午饭时听前辈们说的,像一个晴天霹雳砸在我们心上。动摇的人很多,我最先做出了离开的决定。


离职的那天,领导特意把我叫到办公室,苦口婆心正颜厉色地质问我为什么这么冲动,为什么这么吃不了苦。我沉默着,回答不上来。但就是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见挽回不了我,他最后理直气壮地说:“离职可以,不过之前交的培训费,是不退的。你是知道的吧?”


明明吃亏的是自己。我却把头低下去,非常惭愧地“嗯”了一声。


出了软件园,眼泪就落下来了。不是因为工作的挫败,而是想起了我与L 君的一件小事。



高二那年,班主任实行每周都翻新座位的政策,而在那期间,L 君曾坐过我隔壁,非常短暂的几天。当时我的心思一股脑铺在小说和漫画上,记得那个课间我正在埋头翻《夏目友人帐》,L 君突然把脑袋凑过来,全然不顾我受惊的样子,歪着嘴角:“原来这些天你都在忙这个啊?”


我没想到他也会留意我,一边悄悄收起漫画一边回:“嗯……你也看吗?”


他摇摇头,继续问:“你很爱动漫吗?”


“嗯,将来想学这个。”说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我担心L 君会觉得我不自量力。

可是他说:“很棒啊,希望在电视上看到你做的动画。”


L 君当然不知道,他的这句话成了我在志愿上写下“动漫设计”的最大动力。站在

空旷的三环路边,我望着天空缓缓飘浮的云,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自量力啊。


彼时的L 君借助亲戚的关系进了一家外贸公司。日日坐在电脑前翻译络绎不绝的英语文件。某日我问他,怎么样?他说,一般般。我记得,他曾经的梦想是做一名英语老师。

我们都与梦想错肩,这也算是我与他的默契吧。



后来我找了一份正规而体面的写字楼工作。朝九晚五,工资稳定而充足,终于告别担心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窘迫。十六七岁的时候总觉得,人生不可能会有一个人生活的时候。不可能的。身边的朋友一拨接一拨,想逃离都难。而已然21 岁的我,身处人生地不熟的成都,甚至连一起吃晚饭的朋友都没有,一切都必须从头开始。不知从何时开始,发觉交朋友原来是这么难的一件事。


昔日的惺惺相惜友情万岁,眼下只能借助社交软件上的一次点赞和一次转发来兑现。

过去那些聊一个通宵都不尽兴的人,如今的QQ 头像永远都灰着,只有每逢过年过节,才会接收到来自对方的一条空洞无聊的罐头短信。


至于L 君,我们很少联络。他的QQ 空间始终存在两个相册,一个上锁,一个命名为“青涩年华”,装着同学的照片,而我就在其中二十分之一。


生日那天,和部门同事聚餐结束,我走进一家化妆品店,服务小姐热情领着我在镜子前坐下。耐心地为我打底画眉描眼线,一遍一遍试不同的唇色。看着自己疲态百出的脸,仿佛人生也还有无数种选择。那天我买了人生第一支口红。


这就是我的21 岁。


崭新却灰暗,灰暗又崭新的21 岁。



“一般般。”我这样回答看着我的L 君。一如他曾经给我的答案。


L 君耸肩:“都一样。”


我用脚尖点着地,回忆着:“其实我们早些时候就见面的。去年,记得吗?你去成都出差,我们约了地方,结果你没来。”


L 君移开嘴边的烟,瞪大眼睛:“有吗?我怎么没印象……”


“有的。”我特意说得肯定,“你忘了也正常,别介意。”


L 君迟疑了一下,继续吞云吐雾,笑得特别纯真:“别介啊,下回你来苏州,我请你。”


我冲他眨眼:“成,唱歌去吧。”


迈进KTV 前,L 君碾灭烟头,我忍不住问:“有喜欢的人吗?”


“有的。”L 君倒是很坦诚。

“同事?在一起多久?”

“嗯单恋,唉!”

“不告白?”

“告,过了这个年就说。”


我突然停下,按住他的肩:“加油啊!”

L 君害羞地笑笑,迅速抬起头:“你呢?”


我啊——


我已经分辨不清还喜不喜欢你了。换作17 岁,听说你有喜欢的人,我画圈圈诅咒都来不及,“加油啊!”——怎么可能嘛!而这三个字就这么轻易地从21 岁的我口中说出来了。17 21,我已经没把握再去经营一份暗淡无光的单恋,但又非常非常,非常地不甘心。


距离那次会面又过了四年,当时参不透的21 岁的意义,眼下的我似乎有些搞清楚了。

灰暗、孤独、失落、委屈、敏感、茫然……在这些繁杂负面的情绪背后,总是有一点亮起的微微的暖光,那就是你,L 君。于我而言,你是珍贵,是唯一。你也是遥远,也是不可能。在我17 岁夏天就消失的海市蜃楼。


我很少再想起你了。放弃一个曾经花尽力气去喜欢的人,是我在21岁那年完成的功课。


L君,我是不会忘记你的。


你犹星火,亮我心头,不必燎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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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落主编,向17岁与19岁挥手告别&《文艺风象》青春系列主题图文集最后一辑,呈现最美好的21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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